每年这个时候,老家门口的白兰花便缀满枝头,肆意绽放。雨过天晴,清风徐来,花瓣随着雨滴簌簌飘落,香若幽兰,沁人心脾。闭上双眼,仿佛那抹清丽的倩影又出现在眼前,白兰花的香气领着我的思绪,回到童年。
那时候姐姐约莫十二三岁,一袭白裙,瘦瘦小小,手里撑着一根长长的竹竿,竹竿的顶端开叉做了个简易的“夹子”,她正艰难地夹着屋门口高高的白兰花。由于刚刚下过雨,到处湿漉漉的,时不时有风吹来,抖落一片雨珠子,沾湿了她和几岁的我。她甩甩辫子,抹去脸上的水珠,继续努力“摘”花,嘴里还一边念叨着,“白兰花要摘刚开的,微微绽放,香气最好,也能留得更久,那些开得张扬的,还没摘下来花瓣就落个精光,没啥用……”
小小的我哪里懂这些,只顾着仰着小小的脑袋在树上迅速寻找微开的花骨朵,然后叫着指着喊她:“姐姐,那边,那边。”我只觉得花又香又好玩,总是缠着她给我摘。花朵“嗒”一声掉到地上,我便跑过去拾起来,放到篮子里。不一会儿,便摘了小小一篮。她又去找来细铁丝和棉线,坐在屋前的长长石凳上,给我做“项链”和“耳环”。只见她熟练地给铁丝做造型,底端插上白兰花的花柄,花朵倒挂着,一边两朵,挂在我的耳朵上,耳环就做好了。然后她拿来针穿过线,穿过一根根花柄,也是花朵倒挂着,长长一串,挂在我的脖子上,项链也做好了。我开心得蹦蹦跳跳,她看着我微笑,空气里都是清新的白兰花香,甜甜的,她的笑容也是甜甜的……
“妈妈,妈妈……”两岁多的女儿稚嫩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,我怔怔回过神来,孩子走到我面前,她想要白兰花玩。我蹦了一下,够不着,于是找来长梯爬上去,目光所及都是姿态各异的白兰花,白白的,嫩嫩的,伸展着腰肢,或微微张开,或放飞自我,或只有小小花骨朵。在宽大细长的绿叶间半遮着脸,俏皮可爱。我寻找着微微绽放的花骨朵,一朵一朵放到我衣服围成的兜里,摘完下来后整个人都被花香萦绕。白兰花所到之处,飘满花香,甜甜的,热烈的,就像女儿灿烂的笑。
我找来细铁丝和线,学着姐姐,给女儿做了耳环和项链,她开心地转圈圈。其他的花朵,几朵放房间,几朵放车里,或挂衣服上、放包里、拿手上嗅着玩……还有一些扔进干净的瓶子里,倒入白酒,没过花朵,不久,就能用来驱蚊止痒。小时候每次被蚊子咬,姐姐就拿来“纯手工白兰花花露水”,给我擦蚊子包,很快就不痒了。
我精心挑选了几朵微微绽放的白兰花,用小手帕包好,准备送去医院。走过弯弯绕绕的楼道,爬上一个小斜坡,右拐第一个病房就到了。此时,爸爸正在病床上和隔壁床新来的病人聊天,正好聊到姐姐,满脸写着自豪,说她是个心细勤快的孩子,隔壁床叔叔投来羡慕的眼光。看到我进来,爸爸又指着我跟对方介绍说,“这是我小女儿,平时忙得很。”我笑着说:“能来看看你都不错了,是吗?”然后大家哈哈笑了。看得出来,这段时间爸爸心情好多了,身体也在慢慢恢复,能自己走稳路,有心情和我们斗嘴。想起前段时间他刚刚查出重病时,我们不敢告诉他真实情况,但是他自己感受到了,状态一度很差。姐姐担心坏了,主动到医院陪护。经过姐姐的悉心照料,爸爸的情况好转了很多,心情也开朗了不少。笑声中姐姐回来了,还带着香喷喷的饭菜。看到我,她开玩笑说:“你来得不巧哦,没给你带饭。”我说我吃过了。看着姐姐,她消瘦了不少,但依然神采奕奕。在爸爸面前,姐姐总是开心爽朗的样子,会想各种办法逗爸爸开心,不在他面前的时候,哭得像个泪人。
我把包起来的白兰花递给姐姐,姐姐问是什么东西,随后惊喜叫道:“白兰花!我最近看医院楼下的开得正好,可想摘了,可惜没有时间。”她开心极了,深深一嗅,转头又对我说:“你可真懂我。”我看到姐姐眼底闪烁着泪光,就像夜空的星星一样明亮。恍惚中仿佛她又回到了年少的样子,无忧无虑,与白兰花为伴。姐姐就像白兰花一样,纯洁,真挚,呵护着我,照顾着家人,心里满满都是对家人的爱,从不图回报,永远默默为家人付出和奉献。我只愿我的姐姐和我的家人都健康快乐,幸福久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