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筱本
说宋之问品行不佳,并不冤枉他,我们挑几件事来说说。据历史记载,宋之问弱冠就有才名,其五言诗被喻为“无能出其右者”,二十岁便考中进士,成了文学侍从。他不仅极有才华,而且还仪表堂堂,于是主动向武则天自荐,想成为女皇的男宠。可惜,因他的牙齿有毛病所以口臭,武则天不肯接纳他。但宋之问不甘心,转而巴结武则天的男宠张易之兄弟,为了得到重视,不惜低三下四给张易之“奉溺器”,斯文扫地,令人不齿。
当宰相张柬之与太子典膳郎王同皎等人逼迫武则天退位,张氏兄弟被诛杀,因宋之问与张氏兄弟走得近,被贬为泷州(今广东罗定)参军。
宋之问后来偷偷潜回京城,躲在好朋友王同皎家中。这王同皎是安定公主的丈夫,他十分看不惯权臣武三思弄权,便私下联系一些党羽,企图除掉武三思。宋之问得到这一消息,觉得机会来了,便指使侄子向大权在握的武三思告密,结果导致了王同皎等人被杀,宋之问则因有功而被提拔为鸿胪主簿。这事凸现了宋之问“卖友求荣”的卑鄙嘴脸。
但好景不长,武三思被太子李重俊联合大将军李多祚杀死了。宋之问瞬间又拜倒在太平公主的裙下,极尽谄媚巴结。但唐中宗的宝贝女儿安乐公主后来居上,权力炙热,宋之问又转投安乐公主,这让太平公主对宋之问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十分愤恨。后来太平公主参了他一本,把他出卖朋友、受贿丑行抖了出来,唐中宗闻之,便把他贬为越州(今绍兴)长史。随后唐玄宗李隆基即位,十分痛恶宋之问的丑行,于是将这个无耻的诗人赐死,结束了他56岁的龌龊人生。
还有一件事在文学史上传得纷纷扬扬的,那就是宋之问为了夺取两句诗而杀死亲外甥的事。此事最早记载于《大唐新语》:“诗成未周,为奸所杀。或云宋之问害之。”这里还只是一种猜测,到了《唐才子传》词条和《刘宾客嘉话录》中,则对这起杀人事件进行了详细的描述:“‘年年岁岁花相似,岁岁年年人不同’,其舅宋之问酷爱此两句,知其未示人,恳乞,许而不与。之问怒,以土袋压杀之。”
宋之问是政府官员,加上案发地在宋之问家里,何况杀的还是自己的亲外甥,多半是有人栽赃陷害吧?历史没有更多的记载,我们也不好妄加猜测。不过从这里倒是可以看出,唐代士人对他没一点好感。另外,我们也可以窥探出,唐代人对诗作的重视程度。
咱们一码归一码吧,宋之问毕竟是唐初著名的诗人,他是七言律诗新体的创始人,也是律诗的奠基人之一。那句流传了上千年的“近乡情更怯,不敢问来人”,便是他写的。
让我们来欣赏一下宋之问描写梧州的诗:
经梧州
南国无霜霰,连年见物华。
青林暗换叶,红蕊续开花。
春去闻山鸟,秋来见海槎。
流芳虽可悦,会自泣长沙。
——(选自《梧州历代诗词选》)
首联,霰,是小雪珠。“霜霰”是一个偏义复合词,偏于霰。“物华”,万物之菁华。诗人赞美梧州四季如春,万物都免受霜雪之侵扰,常年一派勃勃生机。颔联承物华,着意刻画景色,“青林暗换叶,红芯续开花”。未等春天的来临,青葱的树林就悄然长出了新的叶子,而红色的花蕊也会陆续地开花。“春去闻山鸟,秋来见海槎”。梧州依山傍水,春天鸟鸣婉转,秋日船帆点点。“槎”是竹木筏,这里代指通行于河上的船筏。宋之问此时是一个被流放的人,眼前这一派群山叠翠、草木茵茵的景象难免使他神伤,不禁发出“流芳虽可悦,会自泣长沙”的慨叹。“流芳”,这里指美好的景色。“泣长沙”用的是西汉贾谊的典故,贾谊受朝臣所妒忌,后被汉文帝调为长沙王太傅。诗人触景伤情,诗的结尾如水到渠成,十分自然。
宋之问在梧州逗留的时间不长,但他之前曾在泷州(今广东罗定)任参军一年有余。罗定离梧州不远,那里的自然环境与梧州相似。他这首岭南风情十足的诗篇,语言明白晓畅,用典浑然天成。动词和虚词用得十分精到,而偶句则为流水对,显得顺畅优美。宋之问步出京城而跋涉江岭,摆脱了朝廷的束缚,故其诗远非昔日应制奉和之作可比。贬官生涯成就了诗人宋之问,使他得以有更多的佳作传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