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内统一连续出版物号:CN45-0005





2025年03月13日

亲情守望

大山

孙燕凤

对大山的印象,始于外婆家。

外婆家在容县乡下,面对北流河,背靠大山。大山往往和大河相连,有山有水的地方,便有无限的风光,孕育生命也养育生命。

河岸边的龙眼树不知道有多少年月了,成年人无法环抱的树干,以及弯弯曲曲爬满苔藓的树枝,像老人满布皱纹的脸。就是这样的老树,却异常高产,年年结出又大又甜的龙眼。河里的大石头更是神奇,用手一摸,一颗颗石螺滚落下来,不多一会便装满一小桶,成为我们童年记忆中一道难忘的风景。

我们会跟着外婆、舅父去爬屋背山。外婆话极少,慈眉善目,时常微笑上扬的嘴角,像一枚弯弯的月亮般好看;舅父沉默寡言,不善言辞。我和二姐对什么都好奇,不时停下来采摘路边的野花,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外婆嗔笑我们像两只小鸟一样。一条陡峭的山路,爬了半天,眼前地势豁然开阔,有耕地,有茅舍,人们干活累了可以歇歇。阳春三月,草长莺飞,外婆、舅父去剥竹笋,我们跟在后面疯玩,采摘野果。这个时节最多的是野草莓,青青的叶子,梗带刺,远远望去红彤彤一片,那是熟透了的野草莓,一只一只鲜艳夺目。我和二姐专拣个头大熟透的摘,汁多甘甜,既饱腹又解渴。

大山里还有一种果子叫酸枣,酸酸甜甜,别有一番味道;还有黑红的地捻子,让人回味无穷的油甘子。我最喜欢外壳长满刺的椎子,里面洁白的果实可以生吃,也可以炒了吃。有一回,外公带我上山,他用一把砍柴刀用力猛敲树干,椎子像下雨般纷纷掉落,我忙不迭去捡拾,满满一大袋。

外婆家的大山给了我童年无尽的乐趣,更给予我读书的机会。记得刚考上初中,父亲病了,没钱交学费。农历大年初二,我和二姐便来到外婆家,寻求帮助。

那时舅父舅妈刚结婚,年轻,有的是力气,二话不说,他们拿上砍柴刀便带着我们上屋背山,向山要钱。光爬山也要花一两个小时,进山后舅父舅妈负责砍柴,我和二姐把柴堆在一起。聪明的舅父舅妈将柴从山顶滚下去,人跟在后面不时去搬动被绊住的柴,一趟又一趟来回跑,累得够呛,天黑才收工。山下隐隐约约传来鞭炮声,村里人习惯农历大年初二开年祭祖。万家灯火,举杯团聚,我们却在密林深处讨生活,小小年纪的我不觉悲从中来。但看到舅父舅妈忙碌的身影,一股暖流涌遍全身,还有什么比这更能抚慰人心。

我们在山里摸爬滚打,用一个多星期的辛劳,换来了我和姐姐的学费。开学走进课堂的瞬间,我仿佛一下子长大了,唯有努力,才是对亲人最好的回报。

从此,我对大山有了深深的敬畏,它不仅孕育生命,更呵护生命。我徜徉在林间小道,看见那些割松脂的汉子身轻如燕、动作敏捷地爬上一座又一座山,在高大的松树上,用刀割出一圈又一圈密实紧致的纹路,凝脂般的松脂滴落在套好的袋子里,乳白透明,看着就令人欢喜。多少农家子弟因了它重新走进学堂,改变命运。大山,年年月月与世无争,倾尽所有回馈人们,不求回报和索取,多像我们的父辈啊,无条件地爱我们,从不讲代价。所谓“父爱如山”,大抵如此:深沉厚重,不露声色,默默奉献。

早些年,在帮扶户家里,我看见一大缸白净的松脂,犹如见到老朋友,倍感亲切。不管社会进化到什么年代,淳朴的山里人始终无法割舍陪伴他们走过艰苦岁月的大山的瑰宝,对它们一往情深,不离不弃。勤劳的农人恨不得把大山都变成宝,桉树、杉树、八角树、玉桂树、百香果、沙田柚……农林产业的蓬勃发展,让昔日荒山变成了金山银山。

但村民也有忍痛割爱的时候。“我家几十亩红菌山,被征收建设高速路,一年减收十多万元。既然是国家需要,那还有什么话说。”村民杨伯慢悠悠地说道。以前去趟省城,单走出大山也要半天,如今高速路修到家门口,三个小时便可直达。山里出产的红菌、竹笋、玉桂,被蜂拥而至的商人收购去,根本不用自己费心。“这都是托党的好政策的福,路通财通嘛。”杨伯乐呵呵地说。

如今,火车、汽车日夜川流不息在大山脚下呼啸而过,大山的冷峻和美丽被更多的人看见,它终于融入了现代生活,不再是“养在深闺人未识”,不变的是它依然沉默,静候各地游人的到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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