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屋,在我的双亲离去后,默默守望着曾经的烟火盛景。
老家的旧宅,是泥砖砌成的时光匣子。墙面青苔蔓延,屋顶青瓦似鱼鳞般层层排列。堂屋内,八仙桌仍稳坐中央,桌面纵横的划痕,像岁月镌刻的史书,诉说着曾经围坐欢笑的时光。旧厨房外的水缸,早已干涸开裂。
屋后,那株黑榄树宛如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。树干上的裂痕交错纵横,好像岁月留下的印记,每一道裂痕里都藏着光阴的故事。枝丫曲折盘旋,像一把巨大的绿伞,庇护着我曾经的童真欢笑。记得我孩提时,每到黑榄成熟季,我和小伙伴们就像欢快的松鼠,在树间穿梭采摘那些青碧与紫润相间的榄果。入口苦涩,继而回甘,那独特的滋味便是童年的底色,苦乐交织,回味无穷。
母亲总会收集起黑榄,烧上一锅开水,水沸后倒入黑榄,盖上锅盖焖一会儿,再用铲子搅拌,让黑榄受热均匀。我最爱用线切割泡熟的黑榄,学着母亲的样子,嘴叼着线的一头,右手持另一头,左手拿起黑榄,将线在榄身绕一圈,随后轻轻一拉,黑榄便整齐地分成两半,用手一剥,榄肉脱出,诱人的香气随即迸发而出。
树下,一方平滑的大石静静躺着,那是我们童年的乐园,梦想与幻想编织的舞台。盛夏傍晚,我们围坐在二伯身旁,听他讲述古老神秘的传说。如今二伯已不在,大石依旧。
童年的庭院是欢乐的天堂。晨曦洒落,母鸡带领小鸡觅食,公鸡高歌宣示领地。跳绳似彩蝶飞舞,毽子如小鸟跳跃,欢声笑语回荡在天空。日暮西垂,炊烟袅袅升起,母亲在灶间忙碌,父亲坐在门槛上修理农具。
父母相继离世后,老家失去往日的光彩。我像漂泊的浮萍,在繁华都市的喧嚣中奔波,归乡之路愈发遥远。每每念及,心中便涌起无尽的惆怅与忧伤。
伫立在老屋前,凝视那株古老的黑榄树,往昔岁月如潮水般涌来。与父母共度的时光,与伙伴嬉闹的岁月,都化作心底最温暖的珍宝,熠熠生辉。尘世纷扰中,老家是我心灵的港湾与灵魂的归处。 (牧 骊)